話說最近,我去當了兵,過了半年。

去年十月二十三日,農曆九月重陽,為了延續我心中一個中埔礦工子弟的傳統,我堅持要在菁桐車站搭火車去當兵,當然,也可以搭上老爸的車子直達松山火車站,既可免去兩個小時的車程,也不用這麼早出門。但是,身為一個中埔礦工子弟的我,我確實得要走上這一遭,幾十年來,這裡的孩子不都這樣離開家的麼?

沒有大紅色的斜背帶,沒有村上歡送的鑼鼓聲,只是街上鄰居的幾句問候「要當兵了,這麼快!」還有家裡人準備的幾串鞭炮,我也完成了這個傳統的第一部。傳統來說,會有很多阿兵哥要當兵,眾村民會在前一晚大似的慶祝自己家的小孩要去當兵,有的還會擺桌宴請親朋好友一同慶祝,隔天有人當兵的家門前就會插上一支國旗,然後由村長來把阿兵哥領走,臨行前家人會在門口放鞭炮,大家到了火車站集合點名,接受村民的歡呼,然後送上專車,然後有人就會放聲大哭,包含家人跟阿兵哥。

當然我心中是有遺憾的,非關只有我一個人要當兵,非關那些整人的禮俗我沒有玩到,而是一切走的太慢,沒能趕在奶奶還在世的時候,看到他的孫子我的每個階段,至少當兵這一段也想讓奶奶看見。即使奶奶會留下不捨的眼淚。

第二部,得等到火車開動的那一剎那,一直到了這一年,二十幾年來的歲月,我都在平溪,也沒有想過有一天我必須要撘著火車獨自往遙遠的屏東去。我想,堅持搭火車這一段,我是做對了,每個平溪子弟都是這樣。車開了,除了看到姑姑們用力揮手,老爸照相,高阿妹準備回家之外,我依稀在窗子的倒影上看到奶奶跟著火車揮手的樣子,往更遠的地方看去,爺爺似乎站在老家前高舉著手。

總是這樣的。孩子出生,孩子長大,孩子離家,然後。

高中三年我都是在公車上度過,六點十分這班車,總是高阿妹的奔跑的目標,我以為六點五十分的公車上,已經將平溪要外出求學的孩子都收盡所以才會那麼擠,想想,當初的自己還真是愚蠢,自己的妹妹是搭火車上課的啊!火車離開了菁桐車站,清晨的菁桐街頓時回到了我國小時的那個樣子,老奶奶已經把要曬的菜乾拿出來在門前排好,幾個阿婆三兩成行已經運動回來逐戶話家常,陽光灑滿了空蕩蕩的菁桐國小校園。車過了平溪、嶺腳、望古、十分,原來平溪要外出求學的孩子還那麼多!從爸爸那個年代開始,平溪的小孩自從高中開始,求學的路途就分成了兩邊,撘公車的往台北市去,搭火車的往瑞芳基隆那邊去,過去火車是唯一的路途,不管你是在台北市求學還是在基隆,最初的平溪線公車並沒有那麼發達,能四十分鐘就從木柵到平溪那是很後來的事。

瑞芳到了,隨行的公所兵役課員在月台跟我介紹了一個也是抽到海軍陸戰隊的同鄉,對方很是熱情的跟我說海陸其實沒有什麼,很快就回來了。我的心境啊,其實不太在意究竟海軍陸戰隊是如何訓練,畢竟好與壞,在沒有親身經歷前,再多的臆測也無濟於事,反倒是認識了一個同鄉這件事情對當下的我來說,顯得比較有意義且有趣。站在瑞芳的月台上,我想起了到東華去的那一趟,我也是搭上了六點十分的火車,也是這個時間站在月台上等火車,那時是要往花蓮去,現在是要往屏東去。很是期待這一趟不用錢的西部幹線之旅。不知道當初老爸是怎麼樣看待這一趟,在老爸的回憶裡看來,那趟火車絕對不是美好的回憶,因為他只說搭了很久,很多人在火車上面哭這樣。我的這一趟也有人在火車上面哭,也有人不斷打電話跟朋友說他正在當兵的路上,絕大多數的人都在睡覺,而我是一邊抓著智慧型手機打交接報告,一面看風景,然後很快的跟火車上的幾個弟兄玩開了,一路玩到進龍泉營區。

下午五點到了屏東,五點半進營區,之後的一個半月我玩的很開心,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之一,再來的日子我無意多談,就一路到了現在。當兵這件事讓我體驗到了人生有相當的程度與你的命運有關,即便你再怎麼樣的作球給自己打,就是會有什麼在那關鍵的一刻出現,會選在十月下旬才入伍,為的就是要上南沙,最後還是沒有去成,即使有遺憾,但我仍珍惜那美好的一個半月新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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